又到了一年麦黄的季节,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我们随处可见收割机器的身影。比起00后,作为见证中国农业机械化变迁的一代人,80、90年代出生的我们对于夏收的记忆不仅仅只是那遍野忙碌着的收割机,还有最早的那些麦客们……

麦客

     前些天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麦子黄了的照片,小学弟给的评论之中提到了“麦客”这个词,这个词深深地勾起了我对年少时光的追忆。或许对于“麦客”这个词,95年以后出生的人没有太多的记忆吧。麦客,是指北方流行的农民外出打工的一种方式,即每年麦熟季节,农民专门外出走乡到户,赶麦场替人收割麦子。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90后,我真的不知道麦客这个职业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存在的,但我清楚地记得在第一代推式收割机诞生之后,这个职业也渐渐地在我们的记忆之中淡化了。

       对于生活在农村的90后来说,小时候的夏收是一个十分忙碌的季节。割麦、摊场、碾麦、收麦、晒麦……依稀记得小时候家里种着十多亩地。奶奶年迈,主要在家里忙碌给我们做饭以及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家务活;爸妈是家里主要劳力,每天都起得很早去地里忙碌,忙到大半夜才开车回来;而我也算是半个劳力,一般就跑腿给爸妈送水、饭和苹果之类,其余时间在家帮奶奶干家里的活。印象中夏收的夜晚,每天晚上我都和奶奶坐在家门口听奶奶给我讲着以前的往事,等着那熟悉的车鸣声……在我的记忆中,家里一直是有农用车的。最早是那种农用手扶车,但夏收季节还是非常忙碌的。在我的印象中,每年家里割麦子的时候都会找三五个麦客。有时候运气很好找的那些麦客很勤劳,有时候找的那些麦客却很懒散……

      记忆中的麦客基本上都是在村里的戏楼舞台上住着。6、7岁的我们没有像父辈一样经历过那些饥荒的岁月,成长在父辈大树的树荫之下,也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看到这群长得黑黝黝的外地人操着一口我们一点也听不懂的方言,看着他们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背着那种尼龙草蛇皮袋子,里面塞得圆鼓鼓的行李,手里还拎着些小袋,来回在村里的各家各户出入着。村里的小孩子老是追在这群人后面像似看什么稀奇的景象一样,调皮的男孩们老是偷偷地把麦客的东西藏起来,害得麦客要找老半天,有时候还会冲着那些淘气的孩子们大喊一声,说着我们听不太懂的话语,眼里流露出吓唬的神色,孩子们在麦客的喊叫声中嘻嘻哈哈地玩闹着……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隔壁家找的麦客给他们家割完麦子后,隔壁哥哥给爸爸说那些人还干得不错,挺勤快、手脚也利索。然后爸爸就让那些麦客给我们家来割麦子,那时候家里还是原来的土房子根本也没有让麦客住的地方,最后和隔壁家哥哥商讨后决定让麦客继续住在隔壁哥哥家客厅里,第二天就开始给我们家割麦子。记得那几天,爸爸妈妈每天都开车往回拉割好的麦捆,而我继续跑腿送水和水果之类,或是在地里看麦客们割麦子,跟在他们后面拾他们遗撒的麦穗。在我的印象里麦客们老是说着我很难听懂的话,有时候嘻嘻哈哈,但我一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吃饭的时候也是脏兮兮的从来不洗干净,给他们打盆水,他们也只是洗洗自己随身携带的毛巾,随便地在脸上擦抹几下就好了。记得奶奶当时经常做面条,奶奶说不知道人家喜好什么口味,就把面捞进一个很大的盆里和炒好的菜放在一个小方桌上,再把各种调料也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围着桌子吃饭。出于好奇,我总是待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吃过午饭,他们拿出镰刀上面的韧片开始磨,爸爸还叫我打盆水给他们。我刚把水打好放在他们旁边,突然看到他们居然一个个把黑兮兮的手伸进盛醋的那个敞口瓷缸子,沾些醋撒到镰刀上,继续开始磨……磨完之后,他们走了,去隔壁哥哥家午休了。我帮着奶奶收拾桌上的东西,奶奶拿起醋准备给自己的饭里面加的时候,我一把抢过那个醋缸子直接将里面的醋全部倒在地上了。奶奶不停地数落我,说我浪费。我说:“刚才麦客把黑手伸到醋缸子里面了,手那么黑那么脏,还怎么吃啊?” 奶奶摸摸我的头对我说:“麦客也不容易啊,出门在外,能找到买主了就有钱挣有饭吃了,找不到连下一顿在哪里吃饭也不知道……”我似懂非懂的听着奶奶的话……

割麦人

      记得有一年连着下了好久的连阴雨,下雨天就是农民的休息日,好多人家都关门在家睡觉。睡得人都没有了瞌睡。记得那天上午雨刚停了一小会,我和奶奶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停的街道,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迷信的奶奶在家里的排水道(水唸)那里滴几滴食用油说是看看还有没有雨什么之类的,而我在一旁弄了些泥巴在那里堆着泥人玩耍。就在这时候,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突然站到门口,语气怯怯地说着些什么,可他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他的衣服看上去皱皱巴巴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嘴角看着有些干裂,上衣的扣子都扣错了,裤腿上面有好多溅起的泥渍,他脚上的迷彩球鞋上面已经被泥巴沾满,只有露在上面的军绿色鞋带才可以看得出来那是双迷彩球鞋。他说了半天我什么也听不懂,听奶奶耐心的问他干啥的,怎么了之类的话。但是他说的话我们真的不是很懂,最后他给奶奶比划着拿镰刀割麦的样子,奶奶问他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想找些吃的?他也不说话。最后奶奶给我说让我把手洗了,给他拿些刚蒸的馍。在我去厨房取馍的时候,依稀还听到奶奶问他要不要水?他还是在嘴里说道着些什么,我们依旧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最后奶奶找了个吃完罐头留的玻璃瓶给他倒了满满一瓶茶水。在奶奶把馍和水一起递给他时候,他笑着露出了发黄的牙齿,不停地给奶奶作揖。他离开的时候,还冲着奶奶和我不停地点头……

      97年之后,随着农业机械化的不断发展,出现了像推式收割机,还有那种带脱粒的收割机但要上面有人撑着口袋装麦子的模式,一直发展到现在直接脱粒最后装满仓才卸麦子的这种。我家曾经是村里最早买那种推式收割机的,确实很方便。想要割倒一大片麦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要把这些麦子带着秸秆捆扎好运回家却真的是一件容易事。一整天在地里捆麦子的时候就开始怀念曾经有麦客割麦子的岁月…… 随着后来的脱粒式收割机的出现,渐渐地农村的碾麦场也渐渐地少了,没有了大清早被催起来去碾麦场拎麦捆、摊场、碾麦子,没有了大热天坐在树荫下等给开着碾麦车的老爸送水、拿墨镜、送水果的日子,更不要说看到那些麦客了…… 小伙伴说他到现在依旧记得他们家雇的那些麦客在下雨的时候用麦捆给搭起了一个避雨小空间让他们姐弟两蹲下面避免淋雨,后来自己试了好多次,却怎么也搭不成那种小麦捆避雨棚了……

      麦客随着农业现代化发展的脚步也渐渐淡出了我们的记忆,好久没有听到人提到“麦客”这个词了,给一个00后说到“麦客”这个词时候,他问我是不是北京公司的中小企业管理软件?我顿时笑了笑,看来麦客真的已经退出历史的舞台了……

来源于:记忆中的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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