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赤日炎炎似火烧,四野禾麦黄枯焦的时节,当然,现在随着农业机械化现代化的步伐,农夫心内不用再如汤煮了,他们坐在田间地头摇着扇,就可以看着大车小辆拉着丰收的粮食进家门了。还有一类种庄稼的人群,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农业现代化机械化与他们的喜怒哀乐无关,任何科技的飞跃都解决不了他们的焦虑。不管时代如何进步,只要那根神秘的指挥棒不变,他们的心就一直在沸水里蒸煮着。


                               一

前一阵子,我有一个表姐突然给我打电话,她心急火燎问我,你不是在教育局工作吗?给我帮帮忙呗。我一听就感到十分惭愧,自己只是一个小喽啰好不好!赶紧问她有什么事。原来她读初三的独生女儿小娴今年要中考,按照规定,文化课考试之前,有个体育加试,结果在刚刚结束的体育加试中,小娴因为缺考五项中的其中一项,白白丢了十分。表姐听闻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理解她的心情,在挤破头白热化的升学考试中,十分,那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何况,根据我所知道的信息,整件事透着蹊跷,首先,因为文化课得分不易,所以更要确保其他环节万无一失。上至学校,下至考生自己,不论平时多么忽视体育锻炼,都要在近期百忙中抽出时间发愤临阵磨枪。其次,这么重要的考试,且不说学校相当重视,派出专业老师团队带队负责,家长如临大敌,自发义务随行在警戒线外观望,就连考生自己也会严阵以待,绝不敢掉以轻心。第三,五项测试分别在不同场地,考生按照考号分组,听裁判点名进行测试。综上所述,考生有可能会临场发挥失常丢分,绝不应该闹出缺考的大乌龙。

我一听也急了,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姐说,她问过小娴,小娴说自己当时跑神儿了,没听见裁判点名,等她醒悟过来,大家已经转到下一项测试场地,她也跟过去了。我追问,她为什么当时跑神儿?意外发生之后,为什么不马上告诉带队老师,及时申请补考?表姐说,跑神儿是因为小娴立定跳远没有发挥好,心里很懊悔,到后来缺考,心里全乱了,也不知道还有申请补考这回事。表姐说小娴已经知道错了,还安慰她,怕她急出病来,说自己一定在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努力学习,在文化课上补回来。

补回来?谈何容易!大家都在发力……我还想再发表自己的一些建议,表姐果断打断我的喋喋不休,言归正传,她之所以找我,是想请我帮忙,能不能给哪位领导送礼,用小娴爸爸刚在工地上打工挣来的几千块钱,把丢掉的十分买回来。我也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论我是教育局的小喽啰,还是局长。表姐很失望,说,那就算了,挂了电话。我实在想不通,连身边裁判点名的大喇叭都不能震回来,这神儿跑到哪里去了?小娴具体缺考丢分的原因,在我心中成了谜一般的存在。

表姐也真不容易,全家全靠老公一个人在工地上打工养家,上有八十岁的老母,自己又患红斑狼疮性肾炎多年,不能再生养,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难免把所有的关注力都聚焦在她身上。回想起交往不多的寥寥几面,表姐絮絮叨叨提起小娴的种种,给我的印象就是:小娴是个爱耍小聪明不够勤奋,自以为是,上课听讲不够专注,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孩子。我心中隐隐有些担心,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走上正轨。

                              二

八年前,曾随单位到外地负责高招监考工作。不论在考务室里参加培训,还是捧着考卷行走在考场外的走廊里,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人的心脏攥得紧紧地。虽然是挥汗如雨的炎炎盛夏,却时刻有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次第一天首场考试刚刚结束,大家没敢松一口气,紧张有序地忙碌开来,忽然从考务室外传来一阵哭声,门外人群骚动。原来某考场里一位女生在考试结束铃响后,才发现自己大部分答案还在草稿纸上,没来得及对号入座誊写到考卷上,瞬间崩溃大哭。刚开始把考卷压在身下不让老师收卷,后来,一路哀求跟随监考老师来到考务室门口,长跪不起,痛哭嚎啕,当时她伏地痛哭凄惨绝望的情景,让所有人为之侧目动容。可大家紧张忙碌地验收装订密封试卷,谁也没有办法帮她。怎么帮?是帮她让时间倒流?还是为她单独一人延长考试时间?还是大家冒着集体受处分坐牢的危险,让她坐在考务办把答案誊写上去?

最终那位悲痛欲绝神情恍惚的女孩儿被她们本地的校方负责人给搀走了。这是那次高考的第一天的首场考试,后面还有三场考试。我不敢想那位女生接下来的考试会怎样度过,也许她会迅速调整好心态,把接下来的三场考好,努力弥补本场考试的失利。可是,遭遇这样的挫折,我们这些作为旁观者身经百战的成年人,都心神激荡,何况一个埋头书堆儿未谙世事的少女?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被我当成经典案例,无数次地讲给无数人听,这些听众,有我教过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有我的朋友,同事,亲戚,还有和我一样的宝妈。不管讲多少次,心中的痛惜和遗憾都和当初的一样鲜明。

                               三

我不放心小娴,打电话询问她的近况,没想到表姐痛哭失声,她告诉我,这次情况更糟糕了,小娴平时一直对学习不怎么上心,这次受了刺激,发奋苦读。但是她始终没能走出缺考丢分的阴影,患得患失,一直担心自己考不上理想的高中。在接下来的的实验加试中,又意外丢分,接连的打击导致自信崩塌,心理压力巨大,先是出现幻觉,然后眼皮狂跳不止,伴随双手阵发性颤抖,忽然一天上课时,突发休克,口吐白沫倒在了教室里。现在已经到省医院住院治疗了。我安慰了她几句,看了看日历,此时距离中考还有二十天。小娴能在考试前康复出院吗?能考上她心心念念想上的重点高中吗?

                                四

好久以前读到过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在德国的一个火车站,一位铁路扳道工正准备去为一列徐徐而来的火车扳动道岔,而几乎与此同时,铁轨的另一头,另一列火车正相对驶进车站。假如他不及时扳道岔,两列火车必定相撞,酿成惨剧。这时,他无意中回过头一看,发现自己唯一的刚满六岁的儿子正在铁轨那一端玩耍,而那列开始进站的火车就行驶在这条铁轨上。

是抢救儿子,还是扳道岔避免一场灾难?

抉择留给他可以思考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那一刻,他含泪威严地朝儿子喊了声“卧倒!”同时,冲过去扳动了道岔。

一眨眼的工夫,这列火车进入了预定的轨道。那一边,火车也呼啸而过。车上的旅客丝毫不知道,他们的生命曾经千钧一发,他们也丝毫不知道,一个小生命就卧倒在他们脚下的铁轨边上。等火车呼啸驶过,铁路扳道工含泪跑向自己的儿子,他惊喜的发现:孩子竟然毫发未损!那一幕刚好被一个从此经过的记者摄入镜头中。

事后,政府向这位可敬的铁路工人颁发了两枚奖章,一枚是对他忠于职守的奖赏,另一枚则是表彰他是一位教子有方的父亲。因为在那个无比危急的时刻,父子俩冷静理智的抉择,和配合默契的举动,不光挽救了两列火车上的人们,也救了他们自己。

他年幼的儿子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命令,但正是由于那位铁路工人平时一丝不苟严谨的工作态度,对儿子耳濡目染的教育,在生命攸关的那一秒钟,孩子能够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执行“卧倒”,避免了惨剧的发生。比起第一枚奖章,这枚奖章更为可贵。

                              五

人长大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犯错的过程。哪有不犯错的孩子呢?我们大人也是从错误堆里爬出来的。但是,孩子啊,为什么都上了战场了,别人都子弹上膛枪瞄准了,你为什么就还是满不在乎的东张西望?等到大错酿成,你又追悔莫及,百般纠结,陷入恶性循环不能自拔。也许我们在培养孩子各种能力的时候,唯独忽视了专注力的培养。事事包办,各种体谅,导致他们做什么事,都是那么漫不经心,心不在焉,觉得一切都没什么了不起,就是把天捅个窟窿,自有老师操心收拾烂摊子,有父母掏钱买单打点摆平,或东奔西走低三下四钻天拱地求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我常想起那个高考时没把答案写到考卷上的女孩儿,铁路工人的孩子,还有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的小娴。好像他们之间毫无联系,又好像有某种交集。孩子啊,平时玩就要全情投入,但如果你们在人生中某些关键的时刻,能够全神专注,面对不可预期的的失误与挫折能够理智面对,即便结果不如人意,还能勇敢承担,我们别无所求。

古人云:每逢大事有静气。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这不仅仅是背着玩儿的,虽然做到真的很难,包括我们大人在内,但是我们可以努力去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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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于:孩子,你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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